为什么当下的自己如此浮躁
一
今天晚上陪要好舍友一起庆生，买了一个小蛋糕——尽管有两个舍友在外地实习，我们还是通过视频再次聚在了一起，一起吃着蛋糕，闲聊着，非常开心。
回到宿舍后，编写发布纪念的文字后，一时不想和平时一样刷着抖音到昏睡，想着看一会儿书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于是我拿起了枕边一直待着的一本散文集——汪先生的《吃得苦瓜过半生》，就着不知道多久前草草翻看后的进度继续读了下去。
但不知道为何，眼睛一触碰到文字，就像火蔟碰上了干柴，心一下子便变得浮躁起来。从原本的一目一词，到一目一行，再到一目十行。阅读的目的仿佛只变成了读，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虚幻，直到匆匆略完一篇短文，回过头来才惊觉被空虚占满。
匆匆看完后我只大概记得，汪先生的这篇文章好似是讲自己对遇见的一件事情的看法。
"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呢？"
"好像是一位青年给一位流浪者扣上了什么帽子，而旁观者只在哄笑而不加制止，因此让汪先生感到愤怒……"
看书的目的，原本是从文字中获得抚慰，平复激动的情绪，最后却被自己不知缘由的行为变得更加浮躁。
我认为，是时候静下来探究一下其后的原因了，否则自己迟早会在这潜移默化的习惯中丧失保持冷静的能力，愈发浮躁不安。
二
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浮躁？我认为是技术快速更迭的大环境带来的焦虑、思考与行为模式转变带来的迷茫，以及人的思维惰性等因素综合的影响。
在高中写议论文的时候，我曾总结过一套论述逻辑用来引出两种对立观点：
"置身于日新月异的加速时代，世人多汲汲于富贵、戚戚于功名，被时代浪潮裹挟着仓促前行，内心浮躁不已，早已淡忘了 xx 的弥足珍贵，却把 xx 奉为珍宝……"
（大概是这个意思，具体词句由于记忆久远已经淡忘）
当时还不知道这一句话的内涵，只是认为它可以完美引出对 A 的赞美以及对 B 的批判，且赋予文章以时代的重量，是不可多得的佳句，因此常常在我的作文中被引用。
现在看来，不免觉得唏嘘。往日"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言语，今日竟应验在自己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我时常感到痛苦。我梦想中的生活是车马很慢、时间很慢、慢到可以坐看云卷云舒，卧听风缠雨绵。可现实却并非如此，处处都被按下了快进。每天都在被各种信息冲刷，被各种算法裹挟，看的越多，想的越多，尽管做的更多，走的更快，但却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焦虑——我该深造还是就业、该如何选择深造的路线、该学这本书还是看那门课、该怎么规划小家伙的学习路线、该怎么处理周围的人际关系……到头来，心里愈发焦躁，慢慢丧失了冷静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留待问题慢慢发酵。
这种浮躁，现在回过头看来，或许正是因为习惯了"接收"而忘记了"消化"，在新的问题没有解决完后就开始了另一个问题。而我作为一个个体，解决问题的资源是有限的，在一个问题没有解决的前提下引入另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在抢占固定的资源，最终导致了个体的死锁。（哈哈，这种状态真的很像操作系统中"死锁"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许应该间隔一定时间段，或者在遇到新的问题时，给自己单独的、free 的时间段，去静下心来思考问题源自哪里，该如何解决……
三
除此之外，日渐兴盛的 vibe coding 编程新范式对我的心态产生了巨大影响。
vibe coding，即氛围式编程，指脱离传统编程模式，利用 AI 编程工具，开发者不再被语法、API、拼写、调试等琐碎细节打断，全程沉浸在"描述需求 → AI 生成 → 测试反馈 → 迭代优化"的流畅对话闭环中。这种沉浸式编程方式由此得名 vibe coding。
在 vibe coding 出世之前，作为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成熟的技术栈与系统性的工程能力，是参与项目开发的重要能力。而在 vibe coding 问世后（尤其是 cc 的出现），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项目开发的需求从原本扎实的底层技术栈以及系统性的结构思维，转向为宏观的项目规划能力以及准确的提示词工程。只要你的想法足够好、提示词足够准确、模型能力足够强，你就能独立、高效开发出一个满意的项目（哪怕你只满足后面两个条件，也可以轻松进行项目开发）。
底层技术的学习处于了一个尴尬的地位：学习时间漫长且不一定熟练掌握，与此相对，AI 语料库中早已存在可以熟练调用的相关技能，投入大量时间学习技术再进行手动开发的方式在当下已经远远不如直接使用 AI 进行 coding 的效率；但完全不学习一些底层的东西、依赖于外在的 AI，又会让自己感到技术能力的空虚，并且，由此往往会产生无法洞察 AI 编程中产生的潜在问题，导致大量时间和精力的浪费。
于是我在这两边寻找合适的 trade-off，在寻找的途中不断面临来自两方的焦虑。
上面说的文字道出了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影响。但向自身探看，最根本的还是自己身上的那一点"思维惰性"。
古代有性善论和性恶论的说法，我不去评判对错，但如果顺着性恶论的思路往下想一想，那人天性里，大约都带着一点想省力气的倾向。我曾看过一种心理学上的观点，讲的是因为原始人类生存艰难，大脑为了节省资源，会把一些聪明、高效的做法慢慢刻进基因里，一代代传下来。所以说，现代人很多下意识的举动，往往能追溯到很远很远的过去。
"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这话说得夸张，却道出了一种本能——如果花最小的力气就能办成一件事，何必额外多费周折呢？这种"结果导向"的贪心算法，在很多时候是对的，能替人省下不少精力。可要是把它当作固定不变的唯一路径，不根据眼前的情况调整，那么迟早会出问题。今晚看书这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原本想借由文字让自己安静下来，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既然"读完文章"伴随着"获得平静"，那何不读得快一点？也许快一点读完，也能得到差不多的结果呢。哪怕效果差些，好歹完成了"阅读"这个行为不是？
于是，我不愿付出耐心，去等待文字与内心慢慢共鸣的过程。只想着粗暴地占有一个"已读"的状态，用那种刷完一篇又一篇的虚假完成感，来代替真正的消化与咀嚼。
这种惰性也悄悄蔓延到了学习和规划的角落。面对"学底层技术还是用 AI 开发"的纠结，我内心深处渴求的，也许只是一个明确的、一劳永逸的答案，一个能告诉我"选这条路，将来便高枕无忧"的保证。可现实从来不是这样，时代在变，技术在跑，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固定的答案摆在那里。真正的平衡，只能靠我自己一点一点去观察、去调整、去思考。这当然比跟着一条现成的路走要费神得多。我的焦虑，有一部分大概就来自于不愿承担这种"持续动脑"的负担，总幻想着能找到一个可以躺下的安稳位置。
想到这里，我轻轻合上了书。
四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宿舍里只剩台灯洒出一小圈暖暖的光。今晚庆生时那份简单的热闹与暖意，是真实的；而此刻心里这场小小的风暴，也是真实的。它们并不冲突，都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
或许，我不该把"保持冷静"当作一件必须时刻攥紧、一不留神就会永远丢掉的东西。它更像呼吸，有时平缓，有时急促。重要的不是要求它永远平顺，而是在察觉到它变乱的时候，能够有意识地调整一下，而不是因为一次急促，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今晚的浮躁，是一个信号。它提醒我，最近给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了。那种"追赶进度"的恐慌感，正在一点一点挤占生活里那些真正能滋养我的小角落——比如与朋友无所用心的一次相聚，比如与一本书不慌不忙的安静对谈。
明天，或许可以出门随便走一走，不带什么目的，就只是走一走。那本散文集，也不必强求一次读懂多少，哪怕只把打动自己的一两句话反复咀嚼一会儿，也是好的。至于技术学习上的那些犹疑，先承认它的模糊和不确定，然后，从今天能走的一小步开始，专心地把这一步走完，而不是整日站在路口眺望，任由焦虑发酵。
对抗思维的惰性，也许就该从接受"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案"开始，从学着享受每一个缓慢、笨拙却踏实的"过程"开始。
夜已深，心绪虽然还没有完全平复，但至少，我已经看见了水面下的那些暗流。
看见，便是调整的开始。
"原来汪先生气愤的是一个大学生在街上给一个盲人帽子上别了一束大红蜀菊葵，旁人见状没有制止反倒是进行耻笑的行为。"
👉 返回交互演示页